原來我也是作家筆下的女主角

原來我也可能是作家筆下的女主角

老實說,像這我樣身型肥胖,五官平庸,又沒有什麼經歷和故事的女孩子,敢想像自己成為某某某個作家筆下,受盡讀者喜愛的女主角嗎?要是是個醜角或悲劇的話或許是有些機會的。或許像我這種甘心受命運擺佈而不願去改變自己的人這輩子也是不可能成為一個可以吸引人去注意的女主角的。

教授派下這張工作紙後,我就一直想這個問題,我想要找一個怎麼樣的女主角呢?今天的課堂很簡單,就是要走出課室,跟蹤一個不是學生的人,然後我有半個小時去把她的一舉一動和身上的所有特徵記錄下來,條件是你不可以跟那個人說話,也不可以讓她知道你在記錄她,因為這樣的話,所有東西就會不同了,她會告訴你所有好的東西,會在你面前偽裝成另一個人,她也不會再是她。

大概在選角上我就已經花上十分鐘了吧,但我還是找不到一個合眼緣的,該說是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一看就有種與別不同,或是有鮮明性格的感覺。我叫了杯咖啡,呆坐在AAB食堂的一角,打算自製一個自己想要的女主角就罷了,她呢,二十歲左右,長髮,喜歡穿裙子,手袋里每天都會放一本書,空閒時呢就……

「同學,杯咖啡仲要唔要架?」

我的思緒就這樣被清潔阿姨打斷。

我抬頭望向她,她留短髮,身型瘦削得像一張可以飄起的紙,她的手其實只是隔了一層薄得要命的皮就是骨,而且不高,臉和眼耳口鼻都是迷你版,一個魁梧男人的手掌是有機會比她的臉要大的,臉頰旁邊還有條小小的疤。我繼續打量眼前這個看上去臉苦得很的阿姨,在她臉上可以說是看不出0.000001毫升的快樂,她還有個明顯的職業病,就是一邊走,頭就一邊向左和右望,因為她無時無刻都要搜尋需要收拾的桌面。我把她的面容繪畫在工作紙上,一邊想著她可以成為一個悲劇的女主角。無錯,或許像她這樣的人都只能和我一樣成為悲劇的女主角。

回到教室,教授說:「剩餘的時間,把你們剛剛跟蹤的人搬離你看到的所有場景,你可以搬到瑞士的滑雪場裡,甚或是遠古的石器時代,但必須將他/她的所有特徵保留,因為這就已經是一個新的故事了,一個屬於你創作的故事。」

我只能說,我記錄的那位阿姨不可能出現在意大利餐廳享用美食,那只會顯得太過格格不入;她更不可能是居住在古堡裡的公主,因為沒有一個公主會瘦得像個飢民一樣。或許荒島是適合她的……

***

「各位乘客請注意,由於飛機遇上強烈氣流需緊急降落海面。請大家迅速穿上救生衣。飛機將於五分鐘緊急降落海面,請大家迅速穿上救生衣!」這是阿苦第一次出國旅行,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偏巧遇上這麼不幸的事,她只不過是想去渡個假而已。阿苦的心是這樣想的:「我會死嗎?」果然,飛機在五分鐘後就墜落到一個不知名的大海裡……

當阿苦醒來的時候,她是漂浮在海裡的,穿著飛機上黃色的救生衣。她仔細地張望四周,別說一個人也沒有,看到會動的物體就只剩下鳥,還有一個離她不遠的沙灘。她費盡力氣游到沙灘,才發覺自己不應該稱這裡做一個灘,應該是個島,什麼都沒有的島。看見自己滿身浸得皺白的皮膚,她埋怨自己為何不安安份份地工作,而要學什麼有錢人去渡假,落得現在這個下場。阿苦沒有什麼學識,也只有初中畢業的程度,但她也是清楚知道自己是有辨法生存下去的,而且只要自己不放棄就一定有人會發現她,帶她回家的。阿苦拾好了一堆柴枝,用最古老的鑽木法生了火,把衣服吹乾和取暖:又拾了些野果,先填飽自己又渴又餓的身子。她太累了,沒有理會些什麼就睡著了。

到了第二天,阿苦到叢林去找些能吃的東西,其實這樣一點也不容易,因為她要確保自己認得回去的路,也不知道叢林裡會有什麼可怕的動物。阿苦看見前方有棵長滿果實的樹,打算摘幾個果存放在她的小基地裡,但正當她伸手去摘果的時候,跳出了一隻猿猴,猿猴用手一抓,就在阿苦的臉上抓出了一條血痕,阿苦嚇得狂奔起來逃走,猿猴見阿苦離開了自己的地盤,亦沒有再繼續追下去了。阿苦以為自己逃出一却的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背靠住的樹上面有一條蛇,就在慢慢的向她走近。

阿苦抬頭望向天,但她見不到雲,只是看到一道道在樹葉中透出的光,她又想家了。阿苦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在她腳上挪動著,一望是條蛇,她嚇得冒出一身汗,但又不敢動,當蛇快要爬到她的頸部時,她已經無法再忍受了,捉住蛇頭往遠處一丟,就跑走,她決定要離開這個可怕的叢林。但她餓了,走了一整天,沙灘旁的果樹也快要吃完了。她望著這個一望無際的海,想到了可以捉魚,用身上破爛的衣物做了個網,成功地捉到幾條細魚,填飽了自己。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阿苦漸漸培養出敏銳的觀察力,她再也不畏懼進入叢林裡覓食,她也學會了如何去保護自己,走路時都會細心地張望四周,防止自己跨越其他動物的地盤,也學會了如何避免成為其他動物的獵物,掌握了在叢林生活的法則。日復日的荒島生活侵蝕了她原來白哲的肌膚,及肩的短髮在欠缺打理下變成了一堆又長又亂的雜草,日夜覓食的勞動更使她原來健康的身體收縮得只剩下皮包骨。已經是第4386天了,阿苦每天都在計算著自己離家的日子,但她好像沒那麼想家了……

如常的一日,又是個天晴的日子,阿苦剛醒過來,她於朦朧間看見一輛船向島這邊駛過來,起初她是不相信自己的眼晴的,以為是幻影,但無可否認的是船的身影愈來愈近,其實就快要駛到島上去了,阿苦的心裡想著:「她可以離開這裡了!」船最終停泊在島上,船裡下來了幾個亞洲人,說普通話,阿苦太夠沒看到人了,一看到下來了幾個亞洲面孔,激動得像隻發狂的獅子在吼叫和流淚,嚇得那幾個船員跑回船裡求救。阿苦想對他們說自己並無任何惡意,想求他們幫她回去屬於自己的地方,但她太久沒有說話了,她已經忘了要怎樣去說話,她有太多太多東西想要說,但她現在只可以發出「呀……呀……」的叫聲。

船長聽了船員們的描述後,下船去了解一下發生了什麼事,他看到在獨自痛哭的阿苦,毫不膽怯地走了過去,問她為何要哭,島上還有些什麼人。阿苦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把眼前這個善意的男人嚇走,她慢慢地整理好思緒,說出她4387日內的第一句話:「幫我……求你……我……回家……4387天了……」阿苦還是耐不住激動的心情,流下那已經忍了十多年的淚。船長很好奇她為何會自己一個流浪在這裡,就問:「別著急呀!我會幫你的,那你可以跟我說說為什麼你會在這嗎?」「飛機……墜下……我在這……」

船長把阿苦帶到船上,給她送上一碗飯,又給了她乾淨的衣物替換,給她安排了一個床位,答應她必定會帶她回家。阿苦在浴室裡看到了自己的樣子,她無法相信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是多麼的希望鏡裡的影像是隻鬼,但她瞧到自己長滿了繭的雙手和腳底,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又黑又髒的人的確是自己沒有錯。

翌日醒來,船上的人看到阿苦屈膝睡在船艙的走廊上,都紛紛走過來看她。當她一瞪大眼,發現十多個人正在圍觀著自己,潛意識使她露出一個兇猛的作戰模樣,直至船長走了過來吩咐船員們準備開船,人潮散去,阿苦才卸下戒備。船長安撫她說:「別擔心,我們現在就準備回家去了。」阿苦心裡感動得很,第4388天,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船開動了,呀苦走到舺板上想向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告別,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回來這個地方。但這個時候,阿苦聽到隔著一塊玻璃的船艙內船員們的對話,是在說她。「老李,你剛剛有看見嗎?那個女人像隻動物一樣睡在地上,還兇我們呀!那真的是太好笑了!瞧她那個樣子,就算讓她回去了又怎麼樣。頂多是上一兩天新聞,送進去什麼精神康復中心打點藥給她就算了吧!免不得她又到處去兇人家呀!您說是不是!哈哈!」阿苦這樣聽下來,心酸地覺得他們說的不無道理。自己已經不能回到以前去了,她已經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她不想自己回去後受盡別人的嘲笑,她不想家人覺得自己是個窩囊廢,她更不想自己每天被困在精神病院裡被醫生當作是個瘋子一樣看待,她從舺板上跳了下海。

***

故事完以後,我回到了食堂去看那個變成了阿苦的清潔阿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她很有個性,她有骨氣,有自己要捍衛的尊嚴,有個打不死的堅強信念,嗯……是很有魅力的。我離開食堂,一邊在想,如果有作家是像教授一樣寫作的話,我會不會就是《給夢的女孩》裡那個愛笑但心裡藏著悲傷,又會努力找尋自己愛情的夕子?還是《碎片》裡最後生下一兒一女過著幸福生活的杏子?嘿!





Wong, Shuk Yin


2014         BA (C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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