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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像

鏡像

在那面全身鏡的後面,一定有另一個“我”在過著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把摩卡放在玻璃茶几上,我開始了我精緻的下午茶。圓形的茶几相當乾淨,有一片陽光透過窗戶慵懶地蟋縮在一角,原本透明的桌面像是被鍍上不真實的鑽石,細碎的,繁密的。把手伸向那片長滿陽光的區域。嗯,安靜的冬日裏最舒適的溫度,它細膩地吻著我失去光澤的指甲,然後在指尖上開出來花,優雅的百合。我反轉手背,有一場關於暗戀的故事隨即在我手心展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我的暗戀。

摩卡白茫茫的霧氣向上舞蹈著,拉開了這場故事的帷幕,背景音樂是《跨越時空的思念》。我把巧克力融在曼珠沙華裏,有甜膩的蜂蜜味從你的潤唇膏裏飄出,我就這樣溺在你的氣味裏,不可救藥。

抿了一口摩卡,前調是特濃咖啡,中調是奶沫,基調是朱古力。而杯子,是湖水藍色,那裏面滿是我浪擲的青春,就像是等待百年也等不來王子的公主,終於在100年零1天的時候,死去了。

再抿一口摩卡,我想起我丟掉的那本很重要的記事本,我忘了它是什麼樣子的,可是真確地記得它滿載我思念的潮汐。在我只會寫楷書的時候,它像永遠不會停止的旋轉木馬,霓虹閃爍,有販賣幸福的小販。當我學會行書的時候,我發現木馬再怎麼向前奔跑也只是在原地打轉,遊樂園散場時,小販變成了可笑的小丑。我的摩天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被一個巨大的氣球帶離了地面,最終成為一個句點,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午夜劇場裏。

最後一口摩卡,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我放下這一出幽怨,看著左手邊一大面的全身鏡。

嗨,你好”。

嗨,你好”。

我抿著最後一口摩卡,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蓬蓬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那些倒映在水面下的城堡,是真是假?這是我的夢,還是說我活在了你的夢裏。

再抿一口摩卡,電影像瘋了一樣快速倒帶。蝴蝶奮不顧身撲向墳墓,泥土被鬆開,棺材也來不及蓋上。躺著的梁山伯和朱麗葉張開惺忪的眼睛,好像安詳地睡了一夜的薔薇,有露珠在花瓣上舞盡了月光。梁山伯沒有遇見祝英臺,也沒有到書院上過學。朱麗葉沒有服下假死藥,也沒有遇見過羅密歐。哦,大概是不小心葬在了一起。把你飛不過的滄海交給我,我會還你一個彩虹色的沙漏。

抿了第一口摩卡,前調是朱古力,中調是奶沫,基調是特濃咖啡。我搭過一節名為逃亡的車廂,在那裡,遇見了逃離衣櫃的面具,遇過逃離詩人的文字和逃離深海的魚。壯烈地犧牲小王子的玫瑰,換取一滴最虔誠的香水,獻給小狐狸。

摩卡白茫茫的霧氣向上揮發著,揮發了我這場生命裏最盛大的夢,背景音樂是《洛麗塔》,我把紅酒融在白色曼陀羅裏,有腐朽的味道從我淚腺裏流出。我就這樣閉著世界,做最幸福的劇情。

把摩卡放在玻璃茶几上,我開始了我精緻的下午茶,圓形的茶几佈滿灰塵,有荊棘以趕不上的速度把我裹在其中,作繭自縛。




Wu, Shan Na
2014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Creative Writing
BA (C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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